古时传说,每逢七夕鹊桥横亘银河,牛郎织女得以一年一会,殊不知,人间伴侣也曾两两相随,共同跨越万顷南海为爱奔赴。刷惯了短视频里戏剧化爱恋、相亲综艺的速配桥段,跳出屏幕,走进归侨“CP”的真实故事,发现格外好磕。他们不擅长直白诉说爱意,却把深情糅进飘洋过海的归途、风雨同舟的相守、共建家园的打拼,岁岁相伴,直至白首。
怀胎七月
即便前路未知也无所畏惧
1979年6月的某个深夜风雨交加,一艘载满归国华侨的船在海面上颠簸摇晃。船舱里,怀胎七个月的杜氏十分虚弱——在食物和水相当有限的条件下,她已经跟着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一个月。她身旁的丈夫刘先生,这名从广东远赴越南打拼的华侨子弟,因妻子陪他饱受路途辛苦而心疼不已,恨不得替妻子承受所有苦楚。
就在几个月前,杜氏还是越南首都的大家闺秀。父亲杜孟强是当地知名的作曲家;母亲执教讲台五十载,桃李满门。她从小衣食无忧,被家人“捧在手心里”长大。此时,怀胎七月的她本应在家好好静养,远离一切未知与风险。可她没有,而是鼓起勇气,跟随丈夫远渡重洋,回到祖国。
此时船已到广西边境,杜氏腹中阵阵剧痛袭来。刘先生急得眼眶通红,四处求助,幸得边境战士热心帮忙。
因船只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,战士们和同船众人将杜氏高高举过肩头,蹚着漫过胸口的海水走了很久,终于把她托举到岸边,又翻过比人还高的草丛,把她送到一位渔民家中。杜氏喝了渔民煮的红糖水、吃过些食物,躺下休息缓了许久,等天边放亮时身体才慢慢稳住。
多年以后,杜氏在子女的陪伴下重到越南,站在年少生活的街巷里,听子女问:“当年你归途一路漂泊,有后悔过吗?”
她语气平缓地答道:“有什么好后悔的。我们这一代人心思很简单——跟着丈夫、守着家人,不求荣华,只盼回到祖国一家安稳。”
正因杜氏及其丈夫的半生坚守,更有祖国山河安定与庇护,才有年轻一代的安稳无忧、岁月静好。
五十六载
哪怕开荒艰苦都别样“甜”
另一艘归国的船上站着龙泽和庞艳凤,这对归侨年轻人,相识于越南海滨小镇。二十岁的龙泽是当地渔业合作社的采购组长兼轮机长,善于掌舵行船、检修机械,为人踏实肯干。经乡邻介绍,他结识了十九岁的庞艳凤。姑娘出身红海渔业合作社,温婉勤劳,眉眼间透出渔家儿女的淳朴与坚韧。两个在海边长大的年轻人一见倾心,结为连理,在越南过上了安稳富足的小日子。
婚后,庞艳凤收起船桨,告别出海,一心操持小家。
她用心照料一家老小的起居饮食,还抽空打理盐田、挑盐运鱼,用一双勤劳的手默默为小家攒着家底。日子虽不奢华,却平静而踏实。
世事难料,1978年许多海外侨胞的安稳生活被打破,纷纷选择回到祖国。龙泽夫妻俩也毅然舍弃在越南积攒的家业,扶老携幼踏上归途。
当他们最终在光明华侨农场落脚时,面临的是艰苦创业、重新开始的挑战,但龙泽和庞艳凤没有怨天尤人。龙泽重新握起方向盘,不过这回不是渔船,而是农场的拖拉机,他起早贪黑开荒拓地、耕耘播种。而自幼吃苦耐劳的庞艳凤,也主动扛起锄头干农活,日晒雨淋也不退缩。夫妻俩同心同德,在光明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,把四个子女抚育成人,小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如今的光明高楼林立、灯火璀璨,世界一流科学城的蓝图徐徐铺展,而龙泽与庞艳凤的婚姻也走过了整整五十六个春秋。五十六年,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只有两个老人每天一起买菜、散步、坐在小区长椅上晒太阳的琐碎日常。而这日常里,藏着比海更深、比岁月更长的情意。
山海可平,爱不曾负,虽然离别的码头变成了遥远的过往,但那份穿越了漂泊、归途、创业的爱情从未被辜负。“咯吱”一声,岁月的门被推开了,门里,是归侨老一辈用一生写下的最朴素也是最滚烫的情书。